本报驻英国特约记者 冯家原
巴特西发电站的4根烟囱十分醒目。
站在泰晤士河南岸的巴特西发电站前，很难不被那4根笔直的白色烟囱吸引。发电站深红色的砖墙在阴晴不定的伦敦天空下显得格外厚重，在它周围，一栋栋玻璃幕墙的建筑高低错落，曲线柔和灵动。历史与时尚、厚重与轻盈，在这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与融合。从能源中枢到“烂尾地标”，再到城市焕新的文化符号，这座建筑的命运可谓一波三折。
电力大教堂的艰难诞生
这座被视为伦敦城市地标的发电站，最初险些因为市民的反对“难产”。20世纪20年代，伦敦电力需求迅速增长，有关部门提出在巴特西建设一座大型燃煤发电站。然而，很快出现了反对的声音。市民和一些城市规划者担心高耸的烟囱会破坏泰晤士河景观，也有人表示不希望在城市核心看到如此庞大的工业设施。发电站的修建势在必行，但如何让大家接受成为一个难题。
让难题顺利得以解决的关键人物是英国著名建筑师吉尔斯·吉尔伯特·斯科特。这位建筑师最出名的作品之一就是经典的红色电话亭。斯科特并不想掩饰发电站的工业属性，而是通过精致的砖砌立面、严谨的对称比例，以及装饰艺术风格的内部空间，为一座功能性极强的发电站赋予独特的气质。在最初方案中，烟囱曾被设想为方形，后来改成更为优雅的圆柱形，极具辨识度。
发电站1929年工程开工，1933年首期机组投入运营。1955年发电站最终形成4根烟囱的外形，并进入鼎盛时期。二战期间，烟囱排出的白色蒸汽在雾天格外显眼，曾被英国皇家空军飞行员当作目视参照点使用。
莫名成为摇滚符号
在很长一段时间里，巴特西发电站都是伦敦最重要的城市能源基础设施之一，一度承担了伦敦约1/5的电力供应。1964年4月20日，巴特西发电站的一次严重电气故障引发伦敦多地停电，原定当晚开播的英国公共电视新频道BBC Two被迫延迟，直至次日上午11时才正式开播。
真正让巴特西发电站进入全球流行文化视野的，是1977年英国摇滚乐队Pink Floyd的专辑《Animals》。这张专辑的灵感来自英国作家乔治·奥威尔的小说《动物农场》，乐队成员提出用一只粉红色充气猪拍摄封面，背景正是巴特西发电站。拍摄第一天天气情况欠佳，第二天拍摄时发现充气猪不翼而飞，后来竟然飘到希思罗机场航线上，导致多个航班取消或延误。警方甚至出动直升机追踪。这次略带荒诞的意外，让巴特西发电站成为摇滚史上最著名的场景之一。
烂尾地标的重生
随着英国能源结构变化，巴特西发电站1983年正式停运。此后数十年，这座庞然大物被长期闲置，多轮开发均以失败告终，使其一度成为伦敦最著名的“烂尾地标”之一。
2012年，马来西亚的几家财团联合收购了这片地方，并启动整体焕新计划。与以往的单体改造不同，这次开发明确定位为一个全新的城市区域再生工程，巴特西发电站的故事终于得以续写。在翻修过程中，工人从锅炉房里清理出35万吨灰烬，这个数字为巴特西作为发电站的历史画上了句号。
2021年开通的地铁延伸工程成为推动巴特西发电站命运转变的关键力量。2022年10月，历经近10年修复的发电站主楼首次向公众开放。如今，走入建筑内部，很难看到昔日燃煤时代的粗粝气息，取而代之的是购物、餐饮、办公区域和观景平台。透明的升降电梯缓缓升入按原貌修复后的烟囱顶部，成为游客的打卡项目。只有当你站在最高层的走廊，或是仰望屋顶时，才能看到适度保留的滑轮轨道和齿轮，得以窥见工业时代的痕迹。
在周边整体开发的区域中，有新建的高档公寓、顶级艺术酒店和米其林餐厅等。如今，除了北线地铁，游客还能从附近泰晤士河码头乘坐水上巴士抵达。从河面远望4根烟囱，依旧能感受到这座建筑最初的工业气场。
官方数据显示，2023年巴特西发电站区域吸引了超过1120万人次到访。当年那些担心烟囱破坏天际线的反对者或许很难想象，百年之后，这4根烟囱反而成为最具识别度的城市景观之一。发电早已停止，但充满“能量”的城市生活，却在这里以另一种方式重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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